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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3年的深秋，定西的风裹着黄土钻进办公室的窗缝，角落的纸箱里压着一沓褪了墨色的画册打样，纸边起卷，印着模糊的胡麻籽纹路——那是我们接的第三单，也是第一本敢拿出来给人看的画册。
起家时只有三个人，一张拼起来的旧桌子，一台老掉牙的针式打印机，第一单是定西巷口一家小粮油铺，老板扛着一麻袋新收的胡麻籽进来，裤脚上沾着田埂的泥，说“娃，帮我把这籽的香印进画册里，让城里人愿意买”。我们蹲在地上数胡麻籽的颗粒，一共数了一千二百三十七颗，挑了最饱满的十颗，用铅笔在白纸上画了十七版特写，每版都擦了改，改了擦，直到老板说“就这个，看着扎实”。
后来有次给定西安定区的马铃薯合作社做画册，为了拍清楚表皮的网状纹路，我们扛着相机、打光灯在地里蹲了三天，每天凌晨五点就起来，那时候霜降刚过，草叶上的霜沾在裤腿上，冻得脚发麻，拍了一千六百多张照片，最后选了三十七张，每张都要和合作社的农户核对，确保是他们种的品种，连每颗薯的重量都和农户的记录对上，就怕拍虚了对不起人家的劳作。那段时间我们改了九版样稿，每次都送到地里给农户看，农户蹲在田埂上用糙手指着纸说“这纹路对，就是这纹路”，我们才敢定稿。
这么多年下来，我们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从当年的三个半人（半个是兼职实习生），到今天能撑起完整的设计团队，累计服务了七千多家客户。这些年攒下的规矩里，有一条是设计定稿后制作走代采并货到付款，不是为了省事，是怕客户先垫钱有压力，也怕把控不好制作的品质——毕竟画册是要拿在手里摸的，纸的厚度、折页的角度，都得跟设计稿对上。
昨天夜里十点多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，两个设计师在改定西一家特产店的画册，对着电脑屏幕比着哑光和光面的纸样，小声讨论着某一页的排版，其中一个揉了揉眼睛说“再调调，这页的土豆图案太锐了，要有点土里的糙感”，另一个点了点头，用马克笔在纸样上把土豆边缘描得更模糊一点。
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，定西的夜里飘着细碎的寒气，咖啡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，我们还在好好做画册设计，就像当年蹲在地上数胡麻籽的那个下午一样，慢一点，细一点，把每个细节都做扎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