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1).jpg)
我比往常早到十分钟，指尖碰到公司大门的指纹锁时，前厅的感应灯已经亮了——保洁阿姨提前来整理，顺带把样品墙的半幅暖光射灯开了，师傅说这种光不晃眼，看色卡准些。样品墙从地面到天花板，码着二十年攒的各类物料，从铜版纸名片到金属质感定制吊牌，每一块都贴了带项目编号的小标签，我作为跟着师傅第十五年的徒弟，闭着眼能摸出最上层第三格的深棕底色样稿，是之前吐鲁番某项目的VI设计。
九点整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，进来的是穿洗得发白的休闲夹克的吐鲁番客户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旧笔记本，递烟被师傅笑着摆手推了——师傅抽了二十年的旱烟，现在改喝菊花茶，说对着色卡不能有烟味影响嗅觉。这次的项目是客户开的果业合作社的VI设计，改到第三版定主色，我盯着投影上的色值参数，师傅突然指着屏幕上一处偏绿的棕色说：“吐鲁番的阳光烈，这棕在地里会发灰，得再调深两个色阶，加一点红调，才衬得上吐鲁番的红枣红”。客户凑过来眯眼瞅，掏出手机查了下当地今天的紫外线指数，点头说对，昨天在地里拍的照片，浅棕显旧。
公司的200多位设计师都是坐班的，从不外包转包，每个项目都有固定对接人，从前期沟通到最终打样，全环节盯紧，没人甩锅。师傅说，VI设计不是纸上谈兵，得落地，得贴合客户的使用场景，不然做出来的东西再好看也没用。
中午在楼下的面馆吃了过油肉拌面，跟着师傅去了代采的打样点——所有的后期制作都走长期合作的代采渠道，约定好设计定稿后制作走代采并货到付款，不用提前垫付资金，也不用自己管车间的琐事。到了打样间，师傅蹲在地上翻刚印出来的样册，手里攥着潘通色卡逐页比对果业合作社的VI设计主色，打样的师傅递过来刚裁好的名片，师傅拿过名片对着窗外的天光举着，又掏出客户带来的吐鲁番红枣干，把红枣的颜色和名片上的棕叠在一起看，嘴里念叨着“差一丢丢，再加点橘调，能衬出红枣的甜”。我在旁边记着参数，师傅突然回头说：“VI设计的根，就是对着实物料比，不能光看屏幕上的数字”。
四点半的时候，客户的车停在了公司楼下，我和师傅抱着刚装好的VI设计成品箱下楼。箱子是定制的硬纸板，贴了易碎贴，上面印着项目名称和交付编号。客户打开箱子，先翻了翻名片，又拿起刚做的门头字样稿，摸了摸材质，点头说“就是这个感觉，在吐鲁番的门头，风吹日晒的，这个材质耐造”。师傅补充说：“代采选的是耐晒的材质，后期有问题只管找我们”，客户递过来现金，按之前谈好的货到付款，一分不少。
送走客户，我和师傅回到公司，把样品墙的射灯关掉，把今天用到的色卡收好，锁好大门的时候已经七点多。师傅点了一支菊花茶，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了会儿天，说“做VI设计，不是画几张图就行，要想着客户在什么地方用，用的人是什么感受”。我仰起头，看见天上的星星，想起今天客户说的吐鲁番的夜，风里都是红枣的香，突然觉得，我们做的不是设计，是能落地的、能扎根在当地的东西。
走到公交站等车时，师傅突然说，到今年，公司累计服务7000多家客户，从吐鲁番的小果业合作社到内地的连锁店铺，每一个VI设计项目都要抠到实处，从色值的微调，到材质的选择，都要贴合当地的风土。我点头，想起今天的一切，原来二十年的死磕，就是把每一个细节都做进客户的生活里，而不是只停留在图纸上。